新世紀福音戰士
以純音樂〈Air〉揭開序幕,是千嬅唱片裡的新嘗試。陳輝陽玩轉日本同名卡通片的配樂,刷新了千嬅的唱腔和風格,把其聲線變得厚實。原來千嬅可以完全不用假聲,也能唱出神髓。
黃偉文將二千年設定為新的開始,要以最快的極限速度,把二十世紀的麻煩混亂污煙瘴氣統統忘掉,獲得新生。「不快樂,之後很快樂,撕掉昨天,再寫新段落」很有世紀末的味道,一切終結後再重新開始。引用了卡通的名字,卻表達出另一意思。
千千闋歌
翻唱陳慧嫻的〈千千闋歌〉正好配合即將完結、不知來日怎樣的感覺。林振強的詞十年後再看仍然精彩。亞里安編來本切合千嬅一貫風格,可是千嬅卻唱得有神無氣,成為了全碟最失敗的作品。
冰點
林夕的詞帶有〈非走不可〉的影子,只是絕望得來較收歛、平靜,即使再碰上擁抱也不是問題,因心已死。這首歌千嬅演繹得較好,含蓄而有餘韻。
木偶奇遇記
延續其一貫灰色愛情觀,林夕以木偶喻甘心蠢一點的人,把聰明埋葬於對愛情神話的深信,對世間的一切感覺麻木,只渴望平凡簡單的愛情生活,寧捨智慧獲取多點快樂。藉著閉上眼睛自欺欺人,來延長刻下的幸福,其實只是自虐。化身情人的扯線玩偶,其實這不是相愛,只是單方向的付出。
冬天的故事
跟〈夏天的故事〉毫無關連。「在嚴寒中不覺凍,實在未能叫暖意落空。」于逸堯透過美麗的文字描畫冬天景緻,寒風下帶來暖洋洋的感覺。
私人料理
Eric Kwok繼續〈幸福摩天輪〉的少許甜,同以吃和味道跟愛情掛鉤,林夕這次比〈味之素〉俏皮得多。
私奔
寫少女被寂寞逼進末路而出走,恰恰碰正早前的情變消息,算是趣味的聯想,尤其是「狐狸追我而我在覓我命途」一句。
林夕掌握了千嬅的活潑直率性格,度身訂造這世紀末末路狂花型象,讓人眼前一亮。「現在就摘去了光環,穿起閃與亮的衫」突顯千嬅對可愛小女孩造型的厭倦,以及求變的決心。歌曲帶點點rock味,千嬅的唱腔較紮實。編曲上亦玩多了不同的聲音效果,刻意蓋過千嬅的聲音,將其模糊化,更配合詞意的瘋。
尋人機器
以互聯網上的搜尋網站為噱頭,同樣營造出趣味,開首寫上網的數句更顯出周耀輝的文字功力。
零號
為呼應〈新世紀福音戰士〉,引申出卡通片裡的重要腳色──「零號」。單看牽涉到的文本,就知黃偉文這次玩轉宗教的野心已遠超九八年給王菲的〈你〉。
歌曲原名使徒行傳,新約聖經的其中一卷。「使徒」也是卡通片裡的變種生命體。零號從使徒發展出來,是主角駕駛的機械生命體,用以抵禦使徒的侵擾。
Wyman寫的當然不是卡通裡那別於常人的另類生命體。零號是同性戀社群的特有用語,這歌寫的是同性戀者的心情,對基督信仰的徹底失望和顛覆。
開首用上刁民二字,反過來即是將濫施神蹟、恐嚇世人的神比喻為暴君,把祂從高人一等的神聖寶座上拉下來。第二句顛覆了《新世紀福音戰士》掀起的哲學討論價值,將其跟尋常膚淺卡通戲連在一起看。
明知道「誰願愛愛我,我就誰都信奉」的墮落心態會給宗教人士評擊,於是第二段將神的愛寵與感情關係劃清界線。原來目的不是把神捧回寶座去,卻是將天主教奉為至尊的概念拿來開玩笑,指出「原罪」過於幼稚,還不及與情愛掛鉤的色誡罪孽深重。
將福音比喻為「沒有出席過的聆訊」,可算是頗尖刻的抱怨──我們不單在神的殿裡飾演被告,還在缺席時刻已被判了滔天大罪,將那全能全知的神影射為不諳事理的糊塗判官。
聖經告訴我們,要愛自己的敵人,Wyman卻對此嚴重地質疑:為何我們犧牲了那麼多,仍然每每在情海裡掙扎得滿身傷痕?
將福音視之為逼迫,恐怕較少教徒如此聯想。Wyman指出短短的一生,福音實在不必要。沒永生何足懼,沒愛情的生命才是缺憾。同性戀者也有戀愛的權利。放棄愛情的使徒就留給別人去做。唯有得到愛情,才能承受神賜予的欲加之罪。
你信你的主,我尋我的愛。掌握自己的命運,作個美夢,好過相信沒人證明過的聖經真理。正如你不會捧著不足惜的舊信去過餘生的每一天。
隨心而行,作個新的使徒,以行動傳揚愛道,就像零號這生命體,擔起保護世人免受無理襲擊的使命,比死板地因循過時的道德標準更有意義。
最後的歌
起首的琴音較平淡,到中段音樂漸趨激昂,尾段千嬅唱得異常激動,鋼琴的配襯把歌曲味道完全突出。
與〈千千闋歌〉呼應,描寫世紀末最後一刻,林夕寫出這兩年間最具末世情懷的作品。一切喜慶歡愉氣氛下,未忘世界末日的陰影,不知明天是何日。面對九九大限,眾人皆醉我獨醒,元旦永是不可知的未來,讓人忐忑不安,眼下逝去中的除夕,很可能就是我們擁有的全部。
以世紀末為綽頭的音樂作品多得很,可惜沒多少能切合題材而做出好成績。《冬天的故事》是唯一名符其實的世紀末心態精選歌集。
2000. 1
updated in 2000. 11